爷爷走得很突然。
民国十三年出生,出生在湖北浠水县与英山县交界、现在的株林镇水库之底,大别山区、离安徽省界也不算太远,家里可能有几亩田,在那个大山里的稻田都是薄田,因为没有平原上大块的一望无垠,而是山沟里小块小块的梯田,日出劳作都十分辛苦,需要翻越很多道山岭才能到达;山沟里只有半日的阳光,庄稼普遍都长不太好,还需要担心野兽的出没,一旦有野猪光顾,那毫无办法,整条山沟的稻田都会毁个大半。但就是这几亩田,注定了解放后成为了被批斗的阶级。
到了四十年代开始在农闲季节跟随长辈出门行走,到安徽霍山挑盐、或是到汉口汉正街淘点货回家卖,都是走去走回,一二百里地;但那个年代其实没多少货,无非火柴、铁钉(那时称为洋火、洋钉);也可以买点胶鞋袿子回去,但那时山里人消费不起。胶制雨鞋是大部分山里人梦寐以求的,但他们长年穿的是草鞋,也没有穿袜子的必要。爷爷常和我描述起解放前汉正街的繁华。
二十岁结婚,娶妻段氏,婚后段氏似乎一直在多病的状态,年方三十几竟然病故,无所出。
(二)
五十年代土改,打成地主阶层,被周围另贫苦的农民分走了土地,长年处于被批斗的状态,自此日子就很艰难了;六十年代因建设株林水库的需要,水面上升了数十米,数百被淹低地住户被搬迁至周围邻镇邻乡邻县插队安家。爷爷当时是其中之一。带着奶奶和儿女转移至洗马镇、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子继续生活。搬家有当年的移民办联络新的生产队给协助砌好两间⼟砖房、除此之外只有自家随迁的几样家具,是从赤贫重新开始。所幸新的村子新的环境下周围居民并不知底细,不似贫农批斗地主那般关系紧张,反而眼见同样贫寒的家境,乐得和睦相处。
(三)
五六十年代疯狂的"大集体"农庄:五八年大炼钢铁同时开大锅饭,每家每户的锅碗瓢盆凡铁器都被收归集体,粮食也全收归集体,集体大食堂做饭、集体劳动回来集体吃饭、秋收后的那个季节开始集体大吃大喝、对集体的仓库开始吃用无度、憧憬着美好共产主义的提前实现。实际上次年春即揭不开锅了、生产队预留一年的粮食被人们提前吃完了。也可能是前一年上缴过多,预留的部分预计错误,总之就是集体的仓库被吃空了。开始有人饿死。不知道后来这几个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。再后来就是年复一年的集体劳动,所有人被要求集体劳动,挣工分。再以一定工分换取人民币。我所记得的来自爷爷的亲口表述是曾有一个月他挣到了一角二分钱。当然是领不到现钱,而是记在帐上,至于何时兑换成现钱,没能知道。
(四)
似乎一直到了七零年代末。
